采访被拒,素材1个T……这条爆款和AI卷起“活人感”
AI 浪潮席卷短视频行业,真人创作面临前所未有的冲击与挑战。上海广播电视台融媒体中心新闻采访部创意节目制片人徐晓的深度报道《真人短剧被 AI 团灭了?》以扎实调查、鲜活纪实,还原行业真实生态,彰显主流媒体在技术变革中的深度观察与人文关怀。近日,该报道成功入选中国记协 “我的代表作”。以下为制片人徐晓的创作分享。


上海广播电视台融媒体中心采访部创意节目制片人 徐晓
首先,回答一个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在这个视频快消时代,观察类的中长视频凭什么留住受众?我的答案是——关键看片子有没有“料”。就像追短剧一样,如果某一集“水”了,观众可能就不再追下去。视频不在长短,而在每一段都得有干货,并且紧扣当下热点。要能带领观众去到平时较难看到的现场,把受众与片中人物的情感深深捆绑起来,形成共鸣,点击量和转发量,自然就上去了。而对创作者来说,核心只有两样:好奇心与创作诚意。
说回为什么会做这个选题。有一天,在采访部的微信群里,大家正讨论AI视频对实景拍摄的冲击。正如我在片子导语里说的,我对行业现状的确非常好奇。我自己拍过各种宣传片、创意类短片、微纪录片,现在也在研究AI赋能影视制作,身边又有一群做传统影视的朋友。加上之前看到过关于嘉定国际短视频基地的报道,反差感很强——报道里说,很多海外短剧组扎堆到基地取景,生意红火,前景大好。所以,在巨大好奇心的驱使下,加上手里有一些潜在的人脉和线索,我自告奋勇,尝试做一条行业微调查。
说实话,一开始我的“野心”就不小。我不想只拍一个人物,或者只盯一个片场。我想尽量多跟拍几个人,从不同维度,最大程度还原当下受AI猛烈冲击的真人短剧市场。不仅要有传统影视人,还要有已经转向AI赛道的先行者。既要展现行业现状,也要呈现个人命运。因为有了人的命运,就能产生情感共鸣——在理性的调查里,融入一些感性的人文关怀。
但找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首先,这些人得从事不同的工种,这样才能尽可能多地收集各方观点。其次,最好是不同的地域背景,让调查样本更丰富,也让结论更有说服力——比如片中提到过的嘉定短视频中心、杭州的影视基地、郑州的影视基地。
好不容易找到人,要说服他们接受拍摄,又是一个大难题。片中除了转型做AI的王霆之外,另外三位人物起初都是拒绝的。不过我的采访秘诀很简单:“皮厚”+不放弃。经过三四天的“死缠烂打”,最终还是攻关成功。嘉定短视频中心运营总监王一明,就是整个联系过程的缩影——约了改,改了约,实在等不及了,只好直接冲到现场碰运气。

徐晓在采访中
再来聊聊片中的人物采访。看评论区,大家说得最多的是:人物有“活人感”。我觉得,要采到鲜活的内容,首先,记者得把自己融入场景和事件。比如,采访传统影视从业者时,我会和他们站在同一维度思考;而采访转型AI赛道的创业者时,我又会代入他的思维模式。这需要一定的知识储备和案头工作能力。
其次,尽量做到采、拍、剪合一。举个例子:王一明在我第二次探访嘉定短视频中心时,又一次婉拒了采访。我现场就有预判——他可能还是会推脱,那就先把实况录下来。这些画面不仅起到补充说明的作用,而且非常鲜活。如果不是自己采、自己拍,就很难做到拍摄与直觉时刻同步。正如片子里王霆说的:未来的导演,很大程度上是人机协同的导演。当然,他指的是导演发指令、AI制作。而我说的人机协同,是主创最好能兼顾采访和拍摄,尤其是调查纪实一类的拍摄。哪怕搭档再默契,也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同步。所以,在轻量化拍摄设备已经普及的当下,还是要尽量尝试独立制作——自己拍、自己采、自己编,最大程度减少损耗,也最大程度还原精彩现场。
第三,就是忘记“采访”本身。我的习惯是抓住各种场景聊,边聊边拍,聊到最后往往都忘记了自己是在采访。虽然后期制作会有点累(这条片子的素材大概有1个T,采访了约20人),但人物却越来越生动。比如杭州那位短剧导演的采访:从上车就开始采,车里采,边走边采,坐定采,吃饭时我还想采,但被他拒绝了——你看,这样的人物,怎么会不生动?
做这一行越久,越觉得“快”与“长”并不对立。而真正关键的,是还有没有好奇心,有没有把一个人、一个现场当回事。这篇札记不谈高深的理论,只有一次次被拒绝后的厚脸皮,一整个T的素材堆出来的活人感,以及一个朴素的信念:让好奇心带着你前往现场,努力尝试拓展个人边界。好的调查类中长视频,从来不是靠时长留住人,而是靠每一段里都装得下真实的好奇与诚恳。AI可以生成画面,但暂时还生成不了“我等你三四天,只为录下你一次真实拒绝”的耐心。在技术加速更迭的时代,这种笨功夫,或许正是创作者最无法被替代的壁垒。